刘芳明白林文东的意思,就是说,这两个名额是给她的!
这一刻,刘芳的鼻子酸酸的,眼眶湿润的,她很想控制,但还是没忍住,自己捂著脸!
刘芳的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的!
家里人,为了工作岗位拼命的逼迫她,甚至不惜撕破脸,用亲情来绑架她,用亲情来威胁她!
而林文东呢?在自己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,他似乎洞悉了一切,在悄然当中,把什么都想到了,默默的给自己安排好了!
不过,刘芳经过大病一场之后,心里也想开了,既然这个家已经容不下她,那她就跟他们分开,反正自己单位是保密的,根本不怕他们来闹事!
而且,刘芳觉得,既然手里有了名额,自己是不是跟街道办的李主任联繫一下,將自己的户口给迁出来,单独成一户?
至於家里人同意不同意,刘芳觉得不用去考虑了,这个家,她是真的不想回了!至於李主任能不能办?
刘芳觉得,应该没多大的问题,那里苏晓月在能说会道,能让家里人都听她的,但是在李主任面前,她依旧是个弱鸡,真想收拾她,简单的很!
刘芳仔细想了想,觉得还是可行的,大不了,自己手里的名额给他一个!
“要不,我跟老郑一人一个?”刘芳惊喜的同时,也没忘了自己的老上司,
“不用,老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不会碰的,给了,他也不会要!”
刘芳想想,林文东说的也是,於是她也就默认了,
“我们就给一天报名时间吗?是不是太短了,万一有人不知道,或者没时间赶过来呢?要不在多给一天?”
刘芳的建议,被林文东给直接否定了,他是一点都不通融,而且说话相当的直接,
“给一天还不行啊,我们又不是招很多人,收那么多报名表你不累啊,还有出试卷,安排考场,最后还有批阅试卷,统计分数,人越多,是不是事越多!”
刘芳默然了,林文东说的这些事,很多都是要她自己亲自去做的,根本不敢假手於人,他说这確实有道理!
林文东没有停止,而是继续往下说道,
“如果確实不知道的,那只能算他没这运气!要是有了推荐信,但没赶上报名的,那只能说明,他自己都不重视,这能怪谁?什么事情还能有报名重要?要是真有,那也只能是老天爷的安排,就该他没机会报名!”
刘芳深以为然,確实是,机遇,你抓不住,这能怪谁?
一顿早饭,林文东和刘芳將最近的工作做了简单的安排,其他人看到他俩坐在一起,根本就不敢凑过去!
回到办公室,林文东继续闭关画图,刘芳坐在一个人的办公室里,开始工作!
似乎大家都有默契,过来交检討书的,都是一个接著一个,绝不会出现一起过来的场景,似乎觉得这样,就不用丟脸了!
刘芳是不管他们怎么说,怎么的討好自己,只是默默的接过她们的检討书,淡淡的说一句,“检討书我会看,並且会交给所长看,你们先回去,等通知吧!”
听到刘芳这样说,有几人的脸色確实是变了,有人犹豫了一下,“刘主任,我觉得我写的还不够好,我拿回去在修改修改行吗?”
刘芳没说话,只是默默的將她交过来的检討书放在了一边!
当然了,也有几个人,虽然心有忐忑,但终究还是扭头走出了办公室,刘芳同样没吱声,只是她们的检討书被她单独的放在了一边!
一天的时间,就这样平淡的过去,就在二楼的人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,刘芳从林文东的办公室走了出来,在走廊上拍了拍手掌,“大家出来一下,大家出来一下!”
几乎所有人都是心情一紧,难道真的有人会被撵回家去写检討书?这所长也太严厉了吧!
果然,刘芳看人都到齐了,根本不说是废话,“周芳芳,吕梅,商建设,你们三人,明天不用来上班,回家认真写检討书!”
“凭什么!”
“为什么!”
“我写的还不够好吗?”
检討书能不认真写的,要么性子桀驁,要么自持自己身后有人,总之一句话,脾气都不好,听完刘芳的话,他们三人立即跳了出来!
原以为,林文东知道他们身后的关係,会默不作声让他们过关,所以,他们想当然的认为,检討书就是一个过场,也就没有认真去对待,现在,被打脸了,这脸丟的,火辣辣的疼!
面对质疑,刘芳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,“所长说了,你们可以不写,直接下车间打扫卫生,你们三人也可以跟孙海霞,张明国一样,自己找关係调离,所长给你们签字!三个选择,你们自己选,一个星期的时间,过时不候!”
走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大多数人悬著一整天的心算是落地了,除了那三个倒霉蛋!但刘芳並没有放过她们。而是再一次的敲打她们一遍!
“所长说了,这是最后一次,如果以后再发现你们工作懈怠,直接开除,研究所不养閒人!好了,大家下班了!”
不提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,刘芳径直的去了小食堂,林文东还在赶图纸,她要帮他打饭,自己晚上也要加班,趁著林文东在,自己打算先將招工考试的试卷给出一个初稿来,让林文东给提提意见!
林文东將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她,这是对她的信任,她就要想办法將这件事给办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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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燕京城,安静,祥和,整个城区被一层薄雾笼罩著!
林文东开著路大虎,出城向西,一路疾驰!
离得很远,林文东就看到,十几个高高耸立的烟囱正在日夜不休地吐著白烟,像一条条巨龙盘踞在京西平原,不用指路,也不用看路標,路大虎往这个位置开就对了!
晨光初露,薄雾消散!
林文东跳下路大虎,站在厂区的大门口,深吸了一口带著铁腥味的空气。
不管是红星轧钢厂,第一轧钢厂,还是第二轧钢厂,在石景山钢厂如此庞大的厂区规模面前,就像是个小弟弟,根本不能相比!
今天,林文东望著眼前这片占地数千亩、拥有三万多工人的庞大钢铁基地,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!
“文东!你可算来了!真的是盼星星盼月亮,就盼著你来啊!”
一个身材微胖、梳著整齐三七分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,此人正是石景山钢厂厂长翟勇光。他握著林文东的手用力摇了摇,笑容满面!
“翟叔,你好!让你久等了!”
林文东简单回应,目光却已越过翟勇光的肩膀,投向远处的一,二,三號车间——那里矗立著三台传奇般的老式炼钢炉!
“路上还顺利吧?招待所已经为您安排好了,就是条件有限,还请文东你多担待啊!”
翟勇光一边引路,一边说著客套话,但林文东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急切!
两人穿过厂区主干道,两旁是巨大的厂房和来来往往的工人!
不少工人看到翟勇光,只是微微点头,林文东很明显的都能感觉到,他们的眼神中缺乏对厂领导应有的尊敬!
看来,翟勇光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啊,手下没有听话的工人,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,同时,林文东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,这耿樑柱真的这么牛吗?
“我们先去会议室,跟几位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开个会,介绍下氧气底吹炼钢炉的技术要点?”翟勇光提议道,
“我想先去一,二,三號车间看看!”林文东直截了当说,似乎也是在向翟勇光表达,你的小心思,我知道!
翟勇光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,有惊讶,也有难堪,不过,他隨即就恢復笑容,
“也好!也好!那就先看看咱们厂的老古董——也是咱们厂的精神象徵,我们石景山钢厂的建厂三大功臣!”
一,二,三號车间位於厂区最东侧!
与周边现代化的厂房相比,显得有些破旧,矮小,外墙上写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!
但走进车间,林文东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,这里的设备虽然陈旧,却擦拭得一尘不染,地面上乾净的连一点煤渣都看不见。工人们的工作服虽然打著补丁,却洗得发白,整齐划一的!
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间中央那一台写满岁月沧桑的炼钢炉,炉体上斑驳的铆钉和磨损的边缘,似乎在诉说著它们的经歷的漫长岁月!
林文东走近细看,发现炉体一侧竟然还有模糊的铭文,仔细辨认是“绪光二十八年制”的字样,还真是大辫子时期的老古董!
“这就是咱们厂的『三大功臣』之一”这时候,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林文东的背后传来,
林文东转身,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,身材不高却异常结实,双臂粗壮得像两根钢柱,脸上布满煤灰和岁月的刻痕,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,闪烁著光芒!
“耿师傅,您来了!”
翟勇光的语气有些复杂,漠视,气恼,不甘,又带著无可奈何!
“这位是特殊金属研究所的林文东所长,他是来咱们厂指导氧气底吹炼钢炉的技术指导工作的!”
“耿师傅你好,我是林文东!”
林文东主动伸出手,
“林所长你好,我是耿樑柱!”
老工人用力握了握林文东的手,力道大得让林文东暗暗吃惊,
“听说过你,二十岁的所长,氧气顶吹转炉的发明人,现在又搞出了氧气底吹炉。年轻人,了不得!”耿樑柱声音洪亮,拉著林文东的手,大声的说道!
“我只是做了些我应该做的!”
林文东谦虚地说,目光重新回到那台老古董的炼钢炉上,
“耿师傅,这台炉子还在生產吗?”
“当然还在生產了!”
耿樑柱眼中闪过自豪的光芒,
“每天三班倒,从来不停!五零年建厂那会儿,就是靠这三台从老厂拆过来的炉子,当时,我们没日没夜干,不停地炼钢,这才让石景山钢厂顺利建成!
那时候,什么都没有,没有新设备,没有技术员,就靠著咱们工人一双手!”
“那它现在的產量如何?能耗呢?消耗的大吗?”
林文东看耿樑柱不是那种心有弯弯绕的人,於是,他问得很直接!
不出所料,耿樑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,
“每天一台炉子能出十五吨钢,焦煤消耗嘛...確实比新炉子高一些。但这不是重点,林所长,你知道这三台炉子意味著什么吗?”
“意味著落后和浪费!”林文东很直接的打断了耿樑柱转移话题的想法,他神情很平静地说道,
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,正在干活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齐刷刷的望向这边!
翟勇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但很快换成担忧的表情,“林所长,你不要这样说,咱们耿师傅是这三个车间的负责人,也是咱们厂的建厂大功臣。。。”
“我不是负责人,我就是一名普通工人!”
耿樑柱不满的扫视了翟勇光一眼,打断了翟勇光的话,转而,目光锐利地盯著林文东,
“林所长,你是想说这三台炉子落后,这一点,我承认!
你说它们生產浪费焦煤,我也承认確实会浪费一部分!
但你知道这三台炼钢炉,培养出了多少优秀的炼钢工人吗?
石景山钢厂每一个新进职工,都要先到一,二,三號车间实习三个月,在我这三台老炉子前学基本功!知道为什么吗?”
耿樑柱的手指著老古董炼钢炉,声音越说越大,说到最后,几乎就是在咆哮!
林文东没有急著回答,更没有想去打断耿樑柱的话,他静静的等待著下文!
“因为老炉子难伺候!
你得会看火候,会听声音,会凭经验判断钢水的成色。
新炉子按钮一按,自动化了,温度控制精准了,工人还学什么?就会按按钮吗?”
隨著耿樑柱声音的越来越大,周围的工人纷纷围拢过来!
“技术进步的目的就是解放人力,提高效率。”
林文东依然平静,他的 神情平和,寧静,波澜不惊的,不为所动!
“如果为了保持所谓的传统,念旧,就拒绝先进技术,那才是真正的浪费——浪费郭嘉资源,浪费石景山钢厂的发展时间!”
“你!”耿樑柱脸色涨红,粗糲的手指指著林文东,嘴唇张合,却不知道怎么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