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。”
方鹤安的手在颤抖,但没有迟疑,隨著剧毒吞併了方梨,他的身形也在快速长大。
这是消失的力量在回归。
一旦方鹤安的力量被彻底吸收乾净,那他就会回归婴儿时期,直至回到刚出生的样子。
最后,魂飞魄散。
以他之命,换回方梨。
一如当初方梨用命生下他。
以他之果逆转方梨之因,相互抵消,最终救下方梨。
一切都很完美。
可方鹤安变卦了。
轰。
黑色的冰霜袭了进来,携著无数白色花瓣一起,一声冰冷且森寒的质问响了起来。
“你还要再害她一次吗?”
你还要再害她一次吗?
这声音如回音,不断迴荡在天地间,方鹤安伸出去的手,猛然惊恐地收了回来。
“没有。”
他没有。
“你就是在杀她,而且是第二次。”冰冷的声音响彻祭坛,如一把刀插入了方鹤安的心间。
叫他恐惧,叫他不安,叫他悔恨。
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阵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,这两个多月,已经积蓄了拥有足够的力量,只要加上你。”
那低低的声音带著偏执与蛊惑,“只要加上你,她就能醒来了。”
方鹤安的手慢慢地落下,“可他们怎么办?”
“一群同门,能与生你养你的母亲相比吗?你在犹豫什么,这需要选择吗?”
“不,他们不一样。”方鹤安突然说。
“对,他们不一样,所以你应该献出自己的生命,復活你的母亲。”声音咄咄逼人。
“不。”方鹤安却突然看向了风,“他们更重要。”
“你!”
方鹤安盯著黑色的寒风,他没有再吞併方梨,已经恢復到十二岁的他只是把方梨给推了出去,“等我救了他们,我会回来帮你。”
方鹤安化为一团紫雾,突然衝出了祭坛,“等我確认了他们的安全。”
“我就回来。”
他一定要確保他们的平安。
然而更强的毒雾卷了出来,那黑色带血的毒雾,追著小小的紫雾,想要把他给吞併。
可方鹤安不愿意停下。
他一路衝出去,想要衝出这个梦境。如果不杀方梨,要怎么破开梦境。
方鹤安想起了曾经李万知与叶綰綰的对话。
“小师妹,既然梦境这么厉害,让人沉沦其中,不愿意醒来,那如果被困阵法內,又找不到控梦的主人,就是里面的隨便一个人都打不贏,那要怎么挣脱梦境,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里面吗?”
“四师兄怎么突然勤奋好学了。”
“我就是在想大比那件事啊,如果我是陆漾,被困在梦境里,要怎么出来,除了打碎妄念,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?毕竟让我打碎我的钱钱,我捨不得的。”
“既然这样,师兄可以试试一个笨办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一路飞,一直飞,就往一个方向飞,燃烧灵力地飞。”
“飞?”
“对,而且要快,师兄不知道,即便是梦灵所造之梦境,也有空间大小,一般来说,梦境场景有大有小,可来回切换就那几个,你同一个时间点是不会同处在两到三个空间场景里的,在你身处的梦境场景只有一个,也只会有那一个,除非切换之后,才会跳转到第二个,甚至是第三个。”
“这个时候你就一直飞,飞到尽头,打碎空间屏障,或许会穿到第二个梦境场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再飞,直至你所有的梦境空间全部打碎,就能离开梦境,但这个是笨方法,如果可以,直接抓住主人比较快,不用这么累,当然,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碎妄念,就是那个让你留在梦境里的东西,一般来说,要么是最恐惧的,要么是最爱的,选一个吧。”
“嗷,师妹,最恐惧的我打不过,最爱的我捨不得啊……”李万知趴在桌上,双手合十,“希望我別入这种梦,拜託!如果有,小师妹你来救我吧。”
叶綰綰笑道:“好,我救你。”
李万知与叶綰綰曾经的对话迴响在耳旁,方鹤安当时还狠狠地揍了他,说他掉进了钱眼里。
可如今。
方鹤安红了眼,是,他也捨不得。
捨不得杀了方梨。
那就自己辛苦一些。
方鹤安拼尽一切,利用从方梨那儿吞回来的那些力量,不断踏剑飞行。
扫尘被召唤了出来。
带著他衝破迷障。
身后毒雾越来越快,已经接触到了方鹤安的紫雾,方鹤安见状闪避,可对方越追越紧。
方鹤安就也不避了。
他双手快速施诀,“吞。”
紫雾的尾巴捲住毒雾,开始吞噬,隨著衝破一个又一个梦境,打碎那里面藏著的温馨时光,方鹤安的眼神越来越冷静。
他要去找他们。
小师妹,二师姐,大师兄……
小师弟,李万知。
他要去找他们!
方鹤安迅速地行诀,领域砰然打开。
无数的藤蔓卷了出来,其內冰火纵横,杀机无限,围绕著方鹤安守护著他的同时,也在迅速吞併过来的毒雾,並捲住了打碎的梦境力量。
一同吞併且融合。
毒之森林。
方鹤安的杀机领域。
他步步破境,步步衝破迷惘,即將离开此地,甚至因为领域吞併梦境之力,他开始长大。
从十二岁到十五岁。
就要恢復到成年。
后方追来的毒雾似乎是知道阻止不了方鹤安,开始著急,它开始大喝,“你真的不管了吗?就差一步了,我们就要功亏一簣了!”
“你难道要看著自己的女人永远活不过来吗?东方!”
东方!
那声音滚滚传开。
迴荡在天地之间。
叫方鹤安的神色一怔,脚步慢了一些,可他又马上加速,不管是谁,都不能阻止他离开!
然而毒雾的声音还在迴荡,“这是最后的机会了!”
这声音似乎惊动了深处的东西,那一直在沉睡的东西,慢慢地睁开了眼。
也或许,他一直都醒著。
方鹤安看著前方最后一道屏障前,空间破开,一道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。
他发色漆黑,可双眸灰暗,没有一点光芒,宛若失去了一切的神采。
他只是看著眼前的方鹤安,可眼睛里没有倒映出来他的影子,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我要她活。”
方鹤安看著眼前的男人,神色怔怔。
“父……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