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场上，中国队的球员们在泥泞的草地上拼命奔跑。
球衣上沾满了泥水，每个人的体力都消耗到了极限。
比分牌上的数字，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0比3。
0比4。
巴西队的每一次进攻，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，轻易地划开中国队的防线。
罗纳尔多、里瓦尔多、罗纳尔迪尼奥组成的3r组合。
在这场比赛中，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桑巴足球。
看台上的中国球迷，从最初的激昂，到嘆息，再到沉默。
没有人再高喊加油。
很多人默默地流著泪，用红色的球衣，擦拭著脸上的雨水和泪水。
他们终於看清了自己和世界顶级水平之间，那道如同天堑般的鸿沟。
老赵也沉默了。
他放下瞭望远镜，颓然地坐在沙发上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。
整个包厢里，只有龙建国一个人，依旧平静。
他坐在角落的沙发里，面前放著一台厚重的黑色ibm thinkpad笔记本电脑。
旁边还外接了一台砖头大小的海事卫星数据终端。
他耳朵上戴著一副笨重的带麦克风头戴式耳机。
屏幕上，是通过企业专线和netmeeting建立的视频会议窗口。
受限於2002年的跨洋带宽，画面解析度极低，还时不时有些卡顿和马赛克。
为首的视频窗口里，正是远在硅谷的孙磊。
他身后，还坐著五六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。
这些人，都是孙磊从高通、德州仪器等公司高薪挖来的基带晶片专家。
是崑崙在通信领域最宝贵的技术家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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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，这几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专家，脸上的表情。
却比场上输了四个球的中国队球员还要震惊，还要迷茫。
“龙……龙总……”
一个戴著眼镜，头髮花白的专家，结结巴巴地凑近了摄像头开口。
声音通过微弱的电流杂音传过来，带著明显的颤抖。
“您……您刚才说的那个……关於码分多址正交可变扩频因子的算法……能……能再说一遍吗？”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龙建国没有不耐烦。
他將脑海中由系统灌输的，关於wcdma核心协议栈的那部分知识。
用最平实、最容易理解的语言，重新复述了一遍。
从底层的物理信道编码，到mac层的调度算法。
再到rlc层的分段与级联，最后到整个协议栈的架构设计。
龙建国讲得深入浅出，条理清晰。
仿佛他不是一个公司的老板，而是在这个领域浸淫了几十年的顶尖科学家。
会议室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耳机里传来的背景白噪音都听得一清二楚，伴隨著大洋彼岸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们一开始，以为老板只是心血来潮，想了解一下技术进展。
可当龙建国开口说了不到三分钟，他们就彻底懵了。
老板说的那些东西，他们闻所未闻。
不，也不能说是闻所未闻。
其中一些零散的概念，他们曾经在某些最前沿的学术论文上看到过。
但那都只是一些不成熟的猜想和理论。
而龙建国，却將这些猜想。
构建成了一个完整、严密、並且在逻辑上完美自洽的技术体系！
这已经不是在討论技术了，这是在布道！
“……所以，通过动態调整扩频因子，我们可以在不增加码道资源的情况下，实现对不同速率业务的自適应支持。”
“这比高通目前採用的固定速率信道方案，在频谱利用率上，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三十。”
龙建国讲完了最后一句，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。
视频那头，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画面里因为几秒钟的延迟，专家们瞪大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显得格外僵硬。
孙磊眼睛瞪得像铜铃，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，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被彻底顛覆了。
他一直以为，龙建国是个有大背景的商业天才，战略大师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老板在技术领域的造诣，竟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！
他刚才讲的那些东西。
別说自己，就算是把高通的创始人雅各布请来，恐怕也得跪下来当场拜师。
“都听明白了吗？”
龙建国问道。
没有人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，是他们的大脑，已经因为接收了过於庞大的信息量，而陷入了宕机状態。
“孙磊。”
龙建国点名。
“啊？在！龙总，我在！”
孙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我刚才说的，只是wcdma的部分。”
龙建国平静地说道。
“关於cdma2000的架构，以及如何实现双模兼容的射频前端设计，等你们把今天的內容消化完了，我再找时间跟你们说。”
孙磊和身后的专家们，集体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……这才只是wcdma的部分？
还有cdma2000？
还有双模兼容？
这已经不是一份大礼了，这是直接把一座金山。
不，是把一座钻石矿，搬到了他们面前！
“龙总……”
还是那个头髮花白的专家，他扶了扶眼镜，声音颤抖地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能问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您……您的这些技术方案……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这个问题，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。
这种领先了整个时代至少几年的技术，不可能是地球人能凭空想出来的！
龙建国看著他，淡淡一笑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“你只需要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它姓『崑崙』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，就是用最快的速度，把这套方案变成真实的晶片。”
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，加班也好，招人也罢。”
“半年之內，我要看到第一块工程样片。”
“钱，人，设备，都不是问题。”
“谁要是掉链子，自己走人。”
龙建国的声音，通过卫星终端的信號，带著微弱的沙沙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孙磊深吸一口气，胸中的热血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。
他知道，一个属於崑崙，甚至属於中国的通信时代即將到来。
而他，將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之一。
“是！龙总！”
他立正站好，对著摄像头，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他身后的那群专家，也纷纷站了起来。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激动和狂热。
对於一个技术人员来说，最大的幸福。
莫过於能亲手將一个伟大的理论变成现实。
而龙建国，给了他们这个机会。
视频会议结束。
龙建国拔下耳机，合上ibm笔记本厚重的屏幕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他感觉有些疲惫，不是身体上的，而是精神上的。
將如此庞大的技术信息，在短时间內整理、消化、並清晰地表达出来。
对他来说，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。
幸好，有淬体丹改造过的身体和大脑，否则他根本撑不下来。
窗外，比赛结束的哨声终於响起。
0比4。
一场毫无悬念的惨败。
球场上的中国球员，一个个瘫倒在草地上，掩面而泣。
看台上的中国球迷，默默地收拾著身边的垃圾，很多人一边收拾，一边擦著眼泪。
他们没有谩骂，没有抱怨，只是用这种方式，表达著自己的失望和坚强。
老赵走了过来，將一件外套，披在龙建国的肩上。
“老板，结束了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。”
龙建国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刺眼的比分牌。
他知道，对於中国足球来说，今天是一场刻骨铭心的失败。
走出包厢的时候，龙建国突然停下脚步，对老赵说道：
“回去以后，以崑崙工业的名义，向中国足协捐款一个亿，成立一个青少年足球发展基金。”
老赵愣住了。
“啊？老板，您不是不看好他们吗？”
“我是不看好他们。”
龙建国看著远处那些正在退场的，失落的红色身影。
“但我看好这个国家的未来。”
“今天输了，不代表以后还会一直输下去。”
“只要有人肯投入，肯坚持，总有贏回来的那一天。”
“足球是这样，晶片，也是这样。”
老赵看著龙建国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老板今天来看的，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球。
他看的，是这个民族在面对失败时，所展现出的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。
而这种精神，也正是崑崙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。
雨，还在下。
但龙建国觉得，天快要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