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穹顶。
这里是幽冥世界最深沉的黑暗,是连光都无法存在的绝对虚无。
苏牧与羲和悬浮在这片死寂之中,相对而立,周身道韵流转,隔绝了那足以吞噬大罗金仙的恐怖压力。
炼月,正式开始。
“准备好。”
苏牧的声音很平静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这片亘古的寂静中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他左手托起太一那滴本源精血,金色的血珠从中浮出,散发著灼热霸道的纯阳之力,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。
右手掌心摊开,太阴精华化作一团银白色光球,柔和、清冽,带著太阴大道特有的寧静气息。
一金一银,一阳一阴。
两股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绝对黑暗中对峙,涇渭分明,互不相融。
“开始。”
隨著苏牧话音落下,他双掌缓缓合拢。
幽冥大道在他体內轰然运转,一股远比黑暗更深沉、比死亡更古老的轮迴之力,从他掌心溢出,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,將金色血珠与银白光球同时捲入其中。
这不是粗暴的强行融合,是引导。
引导太阳规则与太阴精华,遵循著轮迴的节奏,开始一场昼夜交替般的循环。
一个拳头大小的阴阳鱼雏形,在他掌心缓缓旋转,金银两色光芒交相辉映,玄奥无比。
羲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她伸出纤纤玉指,隔空一点。
精纯的太阴大道之力化作一道银丝,精准无比地注入那团旋转的阴阳鱼之中。
这是整个炼月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。
苏牧负责搭建框架,以轮迴大道为熔炉,维持整个体系的稳定。
羲和则负责精细操作,控制太阴精华的注入速度和节奏。
快一分,阴盛阳衰,整个结构会瞬间冻结成冰屑。
慢一分,阳盛阴衰,太阳真火会烧毁一切根基。
必须分毫不差。
第一缕太阴精华顺利注入。
阴阳鱼雏形稳定旋转,金银两色光芒交织,一切顺利。
羲和心中稍定。
可当她准备注入第二缕力量时,道心深处,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让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千分之一剎那。
就是这千分之一剎那的迟疑。
嗡!
阴阳鱼雏形剧烈震颤,金光猛然暴涨,將柔和的银光压製得黯淡下去。
平衡,被打破!
“稳住!”
苏牧的声音在羲和识海中响起,沉稳有力,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加大了轮迴之力的输出,强行將那股暴走的太阳真火压制回去,阴阳鱼雏形在崩溃的边缘堪堪稳住,光芒明灭不定。
羲和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。
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
她的道心。
她对苏牧,依然存有一丝本能的戒备。
这份戒备源自於强者之间的警惕,更源自於她对洪荒所有男性大能根深蒂固的不信任。
道心不纯,力量的输出自然无法做到绝对的精准。
她咬紧银牙,试图摒除杂念,可越是强求,那份戒备就越是清晰,仿佛一根无形的刺扎在道心深处。
“放开你的感知。”
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有一种奇特的引导力。
“不要抵抗我的道韵,让它带著你走。”
羲和心中一震。
放开感知?
那等同於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,不设防地开自己的道心。
这对任何一位大罗金仙,尤其是她这样的强大女仙,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。
可看著眼前那团再次开始不稳定的阴阳鱼,羲和別无选择。
她闭上眼,银白色长髮在黑暗中无风自动,绝美的容顏上带著一丝决然。
下一刻,一股浩瀚如星海的轮迴道韵,轻轻包裹住她的神识。
没有侵略,没有压迫。
只有一种温和的引导。
羲和的意识被这股道韵牵引著,沉入一片她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那是一片无尽的轮迴。
亿万生灵在其中沉浮,生、老、病、死,喜、怒、哀、乐,周而復始,永无止境。
善者升入天人道,享福报。
恶者墮入地狱道,受刑罚。
一切都在一套冰冷、精准、不容置疑的规则下运转,公平到近乎残酷。
而在这套规则的核心,她“看”到了苏牧。
不是那个坐在黑金龙椅上的霸道帝君。
也不是那个在紫霄宫中睥睨眾生的狂人。
而是一个孤独的身影。
他独自一人,坐在轮迴的中央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维持著这套庞大到足以压垮圣人的秩序运转。
没有情感,没有偏袒。
他看著善人轮迴后福报加身,看著恶人墮入地狱永世沉沦,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如一潭死水。
那不是冷漠。
是一种超越了善恶,为了维持绝对秩序而必须存在的一大孤独。
这一刻,羲和懂了。
她懂了这个男人为何如此强大,又为何如此冷漠。
因为他背负著整个幽冥世界的轮迴,背负著亿万生灵死后的最终归宿。
这份责任,不允许他有任何多余的情感。
他的孤独,是整个地府秩序的基石。
羲和的道心,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衝击。
那一丝根深蒂固的戒备,悄然冰消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————理解。
甚至是————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。
她重新睁开眼。
银白色的眸子里,清冷依旧,却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她再次伸出玉指,太阴大道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出。
这一次,她的道心与苏牧的轮迴道韵完美同步,再无一丝隔阂。
太阴精华如臂使指,精准无比地注入阴阳鱼之中,与太阳规则交织、融合、共鸣。
阴阳鱼雏形彻底稳定下来,光芒越来越盛,散发出一股新生的、和谐的道韵。
苏牧看了她一眼。
她也正好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,没有言语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地府穹顶的黑暗之中,一金一银两道身影,在轮迴道韵与太阴月华的交织辉映下,宛如一幅亘古流传的神话画卷,美得令人窒息。
而在极其遥远的太阴星上。
常羲正百无聊赖地数著月桂树的叶子,嘴里嘀咕著:“都去这么久,也不知道怎么样。”
忽然,她感应到什么,猛地抬起头,望向地府的方向。
姐姐的道心。
她与羲和本源相连,能模糊感应到对方道心的变化。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姐姐那颗冰封了数个元会、连帝俊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道心,好像————融化了一角。
常羲的杏眼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了“0”形,手里的月桂叶都掉在地上。
“不会吧?”
“这才去几天啊?”
她掐指算了算,小脸瞬间垮下来。
“完了完了,姐姐该不会————真的沦陷了吧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