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燕天授七百七十四年，初冬。
晨雾刚散，大荒山南峰，华家演武场上，地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场中央矗立著四具七尺高的威灵侍，个个身著灰甲，面容呆滯，却莫名透著一股肃杀之气。
这具威灵侍与寻常不同，乃是吕泰寧专门炼製的试炼型號。十年过去，曾经那个凝结法种都无比艰难的老头，如今也是炼气六层的真修了，炼製这等黄阶下品，相当於炼气一层的威灵侍，已是手到擒来。
演武场北侧，並排摆著两张铺著厚绒垫的太师椅。
黄妡裹著一件赤红狐裘，膝上摊著一本册子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演武场中。东方灵珂坐在她旁边，披著一件淡绿色的大氅，手里捧著热茶，目光在四个孩子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一个月后，便是年末大考。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，族中炼气四层以下的修行者皆要参加，成绩关乎明年的资源分配。你们虽是主家嫡系，却也不能失了公允，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。”十年过去，东方灵珂已不是当初那个娇蛮任性的少女了，她淡淡开口间，不经意便显露出几分威严，“今日只是小考模擬，你们权当练手，不必太过紧张。”
“是，母亲。”四兄妹齐声应道。
华振庭站在最前，十一岁的少年身量已高出弟弟妹妹半个头，身穿月白夹棉长袍，面容沉稳，眉宇间颇有几分华玄宗年轻时的模样。
他转头看了三个弟弟妹妹一眼，低声笑道：“我先来吧。”说罢，大步流星走向场中。
东方灵珂放下茶盏，微微頷首。黄妡也合上了册子，静静看去。
场中，一具威灵侍双目忽地亮起，朝华振庭疾步而去。
华振庭见状，没有著急出手，而是后退几步，双脚踏出玄妙步伐，施展出了武道身法【流云步】，身形忽左忽右，飘忽不定，围著威灵侍绕了起来。
威灵侍好似被激怒，原地转了几圈后，猛地一展双臂，猛虎下山一般朝华振庭扑去。
“来得好！”华振庭低喝一声，身形忽地避开，与此同时，右掌已然高举，掌中橙黄法光骤现，化作一块薄薄的金色砖块。
眨眼之后，又有两块金色砖块浮现，与之叠在一起。
修行通法，【神锋三叠】！
砰！
只听得一声闷响，威灵侍胸口的灵光护甲应声而碎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。然而华振庭並不给威灵侍喘息之机，又是两掌拍下，落在同一位置。
轰——
好似一声闷雷在场中炸响，威灵侍整个胸膛炸开，碎纸飞溅，黑烟隨风飘散，骨架散落一地。
演武场安静了一瞬。
“不是，大哥这是......炼气二层了！？”场边，华振业张大了嘴巴，剑眉星目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前几日大哥还跟他抱怨修行好难，不想修行了，还担心小考模擬过不了，结果现在，偷偷摸摸入了炼气二层不说，还整了这么一出？
“演武演武，合著大哥这是演咱们呢？”华振业嘴角抽动著。
“不就是炼气二层嘛。”华令仪瞥了二哥华振业一眼，扬了扬眉，“二哥，只是演你们哈，可不算我哦！”
“哦。”华振业面无表情地看了华令仪一眼，而后看向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华振衣，“三弟，怎么说？”
“大哥厉害！”华振衣点头讚嘆著，目光却落在另外三具威灵侍身上，似乎在思考著什么。
场中，华振庭听到了弟弟妹妹的对话，嘴角微弯了一瞬，转身向两位母亲行礼，面色如常，呼吸平稳道：“母亲，献丑了。”
“嗯，如此年纪便入了炼气二层，也不负你金水天灵根之资，方才又能打出这般威力，可见你平日没有偷懒。”东方灵珂淡淡开口点评道。
华振庭眼中闪过一抹喜色，正要谢过，东方灵珂却话锋一转道：“不过，【神锋三叠】当形如剑气，你自作主张化作金砖，虽势大力沉，却少了神锋二字的锐气。还有，你入了炼气二层不报，来战这炼气一层的威灵侍，可见担心小考模擬不过，存了取巧的心思，確实是献丑了。”
华振庭微微一怔，旋即垂头拱手道：“娘亲......教训得是。”
“好了，振庭这故意藏了一手，连法器都没用，不就是为了给咱们一个惊喜吗？”黄妡忽然开口，笑著打圆场道，“他若一开始就用全力，那威灵侍哪还撑得到第三掌？是吧，振庭？”
“母亲......母亲说得是。”华振庭脸色一红，訥訥道，“孩儿，孩儿確实能两掌拍碎......”
“好了，別显摆了。”东方灵珂暗嘆一声，也知不可太过严苛，语气到底温和了下来，“下去休息会，等你弟弟妹妹比完，你再和黄阶中品的威灵侍比一场。”
“啊......是，娘亲。”华振庭嘴角一抽，退到一旁，心中欲哭无泪，到底没能逃过。
“该我了！”华振业见状，也不再去想大哥偷卷演他，迫不及待地跳入场中。冬风捲起他黑色长袍的衣角，身形迅捷好似一道豹影。
“来！”华振业低笑一声，从储物袋中招出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骨锤。
锤头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颅骨，通体泛黄，乃是黄阶中品的法器，唤作【碎颅锤】。本来东方灵珂给他准备的是一柄骨刀法器，可他听了娘亲和父亲华玄宗初见的故事后，就非要选骨锤。
无他，帅尔。
只见他握住锤柄，浑身法力涌动，赤红、碧绿、浅褐三色薄薄法光交织，施展神行术，身形如猎豹般躥出！
“喝！”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，华振业直奔已经激活的第二具威灵侍面门而去。
威灵侍挥臂格挡，他却身形一矮，从臂下钻过，【碎颅锤】自下而上，狠狠砸在威灵侍的下巴上！
咔嚓！
威灵侍的头颅应声爆裂，碎纸与骨头渣四溅了一地。无头的七尺躯体晃了两晃，轰然倒地。
华振业没有收锤，又对著威灵侍的胸膛砸了好几锤，直到胸膛炸裂，作心的魂魄化作黑烟，呜呼飘散，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【碎颅锤】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沾著的碎纸屑，朝东方灵珂咧嘴笑道：“娘亲，怎么样？”
东方灵珂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力道是够了，准头也不错，打法却有些蛮横，太过粗糙。若对方是活人，你钻臂下的那一瞬，后颈便已暴露。遇到反应快的，躺下的就是你了。”
华振业挠了挠头，嘿嘿一笑，不敢反驳。
“振业，你娘亲说得对，斗法虽要存三分恶气，却也不能失了谨慎，这一点，你还须向你大哥多多学习。”黄妡笑著开口。
“母亲说得是，孩儿谨记。”华振业偷偷瞥了大哥华振庭一眼，行礼后退了下去。
“三哥，该你了。”华令仪撞了撞似乎又在思考的华振衣的肩膀，提醒道。
“哦，好。”华振衣回过神，点了点头，走入了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