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告別,也没有刻意的留恋。
他来时如风,去时如云,只在湘江的水面,留下了一道短暂的涟漪。
南下的火车,穿行在无尽的绿意里。
车窗外,是化不开的浓绿,是野蛮生长的生命力。
空气灌入车厢,带著南方特有的潮润与草木的芬芳。
林晓靠著窗,看风景在视野里飞速倒退、模糊。
他的心,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湘潭之行,让他对“家常”二字,有了更透彻的领悟。
那不单是一种味道,更是一种情感的维繫,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传承。
他用一道辣椒炒肉,缝合了一个濒临破碎的家。
也用最寻常的烟火气,唤醒了一座老城对“味道”的集体乡愁。
系统面板上,那一串冰冷的数字,已经悄然跳动。
【主线任务:累计获取十亿情绪值】
【当前进度:9.2亿/10亿】
只差最后一步。
就能解开这个伴隨他一路的,系统的终极秘密。
他需要找到最后那一种,能够引爆全球情绪的味道。
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?
林晓的手指,在手机地图上无声划过。
指尖最终停在了华夏版图的最南端。
那颗被誉为“世界美食之都”的璀璨明珠。
——香港。
一个中西方文化激烈衝撞,传统与现代在此熔於一炉的味觉圣地。
那里,有代表著粤菜巔峰的顶级食府。
也有藏在街头巷尾,浸透了市井江湖气的平民大排档。
最精致与最粗獷。
最传统与最先锋。
这世上若有一个地方,能將“味道”的包容性演绎到淋漓尽致。
那么,只能是香港。
林晓的嘴角,勾起一抹期待。
旅途的最后一站,就在那里。
……
三天后。
香港,赤鱲角国际机场。
林晓背著他那个巨大的吉他箱,走出到达大厅。
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,劈头盖脸地涌来。
是海洋的咸腥,是亚热带的潮热,还夹杂著一丝金钱与欲望高速燃烧后的独特气息。
他没有打车,熟稔地坐上开往市区的机场快线。
车窗外,是切割天空的摩天楼森林,是层层叠叠、闪烁不休的霓虹招牌,是行色匆匆,脸上写满疲惫与野心的都市男女。
一座快到让人窒息的城市。
一座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城市。
林晓的目的地很明確。
不是中环那些人均消费数千上万的米其林餐厅。
他要去的地方,是这座城市最接地气,也最龙蛇混杂的所在。
庙街。
当林晓从油麻地地铁站走出,拐入那条被霓虹灯牌照得亮如白昼的街道。
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而喧囂。
狭窄的街道人声鼎沸。
卖唱的,算命的,卖盗版碟的,兜售稀奇古怪小玩意的……
无数摊贩將街道挤得水泄不通,人流在其中缓慢而粘稠地涌动。
一股无比复杂,却又生机勃勃的味道,钻进他的鼻腔。
避风塘炒蟹的蒜香与椒香,霸道得不讲道理。
煲仔饭开盖瞬间,腊味与锅巴的焦香,勾魂夺魄。
咖喱鱼蛋的辛辣与鲜甜,在舌尖上跳跃。
还有街角糖水铺里飘出的,那股能甜到人心坎里的味道。
成百上千种味道,在这里野蛮生长,激烈碰撞,最终交融成一曲只属於庙街的,味觉交响。
林晓的眼睛,彻底亮了。
他体內的每一个美食细胞,都在这股生猛的江湖气刺激下,兴奋地战慄。
他要找的最后一味,就在这里。
他没有急。
他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,背著吉他箱,不紧不慢地,踱步在这条人间烟火气满溢的街道上。
目光飞快扫过每一个摊位。
扫过那些在烟燻火燎中,奋力挥舞锅铲的摊主。
扫过那些围坐简陋摺叠桌旁,一边大声划拳,一边大口吃喝的食客。
他的脸上,始终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这,才是他喜欢的厨房。
一个充满了江湖气,充满了生命力,充满了最真实人情味的厨房。
最终,他的脚步,在一家看起来最破旧,也最不起眼的大排档前,停了下来。
招牌是一块红油漆写的木板,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。
——【兄弟大排档】
店门口,几口巨大的炒锅被熏得乌黑髮亮。
一个光著膀子,浑身刺龙画虎,脖子上掛著一条拇指粗金炼子的中年壮汉,正单手握著巨大的锅铲,在冲天火焰上疯狂顛勺。
他的动作大开大合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
烈焰在他的锅铲下,变成了一条驯服的火龙,隨著他的节奏狂舞。
一股霸道绝伦的“锅气”,从锅里轰然炸开,瞬间席捲了整条街!
林晓的嘴角,微微上扬。
就是这里了。
他走上前,找了张空桌坐下。
一个穿著小背心,手臂上同样纹著一条青龙的年轻伙计,拿著一本油腻的菜单走了过来。
“靚仔,食啲咩啊?”
一口浓浓的江湖味粤语。
林晓没有看菜单。
他的目光,越过伙计,落在那位灶台前挥汗如雨的纹身壮汉身上。
“他,是老板?”
“是啊。”伙计挺起胸膛,脸上是与有荣焉的自豪,“我哋大佬,陈浩南!呢条街,佢话事嘅!”
陈浩南?
林晓听到这个名字,微微一怔。
隨即,笑了。
他看著那个颇有几分电影里“扛把子”气质的老板。
又看了看他锅里那道,色泽金黄,香气逼人的菜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鼎沸的人声。
“那就,来一份,黯然销魂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