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不等了。
他受够了苏牧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，受够了羲和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画面，更受够了自己堂堂妖族天帝，被一个幽冥鬼物当眾羞辱。
河图洛书腾空而起，黑白二色光芒炸开，化作漫天星图。
“列阵！”
两个字，咬著后槽牙蹦出来的。
千万妖兵轰然应诺，按照星辰方位各归其所。
大罗金仙坐镇主星位，太乙金仙填充辅星位，金仙散仙充当星尘节点。
千万妖兵化作千万颗星辰，在血海上空铺开一张遮天蔽日的星网。
周天星斗大阵。
初级版，远没有后来巫妖大战时完全体的恐怖，但引动的是洪荒星海的本源之力。
真正的星辰之力。
阵法运转的一瞬间，血海上空天幕撕开一道口子，无数星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，匯聚到阵法中央，凝聚成一道直径万丈的星辰光柱。
光柱內部空间扭曲，法则燃烧，连时间都被搅乱。
这一击，足以轰杀准圣。
太一站在阵眼位置，混沌钟悬在头顶充当增幅器，满脸狰狞。
“苏牧！去死吧！”
星辰光柱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，直直砸向鬼门关。
鬼门关城楼。
冥河看著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，腿肚子转筋。
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，见过龙汉初劫三族混战，见过无数大能陨落，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规模的攻击正对著自己脑门砸下来。
“帝君！快开大阵防御！”
冥河急得声音都劈了。
祖龙盘踞城楼顶端，龙目死死盯著那道光柱，龙鬚绷直。元凤的火焰在地狱深处躁动不安。后土握紧平心令牌，脸上写满紧张。
羲和持太阴宝鑑，月华凝聚成盾，隨时准备出手。
所有人都在等苏牧的命令。
帝殿內。
苏牧坐在黑金龙椅上，看著穹顶之外那道越来越近的星辰光柱。
他抬了抬手。
冥河大喜，以为帝君要下令开启防御。
但苏牧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撤去了鬼门关的所有屏障。
所有的。
护城大阵，灭了。
鬼气屏障，散了。
血海防线，撤了。
整个地府门户大开。
冥河傻了。
“帝君！您这是一”
苏牧没看他。
他向上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穹顶那轮银黑色的幽冥鬼月。
“本座的地府，不需要防御。”
“因为没有什么东西，值得本座去防。”
鬼月动了。
那轮由苏牧和羲和联手炼製的幽冥鬼月猛然加速旋转，月面上的轮迴纹路全部亮起，爆发出一股能把灵魂都吸走的恐怖引力。
星辰光柱砸在鬼月上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碰撞。
没有任何天崩地裂的场面。
那道足以轰杀准圣的星辰光柱，被鬼月吸了进去。
像江河入海。
无声无息。
血海上空，千万妖兵亲眼看著自己倾尽全力打出的大招被一轮月亮给吃了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帝俊的手在抖。
太一的嘴张著，合不上。
老子骑在青牛背上，原本半闭的眼睛彻底睁开。
元始握著三宝玉如意的手指发白。
通天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这还没完。
鬼月吞噬星辰之力后，银黑色月光暴涨十倍不止。
月面上的轮迴纹路疯狂运转，將吞噬的星辰之力转化、扭曲、腐蚀。
然后——反哺。
一道灰色的光线从鬼月上折射而出，无声无息，扫向妖族前锋大军。
灰光所过之处，空间没有碎裂，法则没有震盪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但妖兵在消失。
前锋第一排的妖兵被灰光扫中，肉身直接化成脓水，连骨头都没剩。
灵魂从脓水中飘出来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后不受控制地飘向鬼门关，排著队往里走。
第二排。
第十排。
第一百排。
灰光一扫，百万妖兵，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，就这么没了。
肉身化脓，灵魂归府。
乾净利落。
鬼门关內，判官台上的生死簿疯狂翻页，百万个名字同时被划掉。
冥河看著那些自动排队走进来的灵魂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。
祖龙的龙目中头一回出现了敬畏。
后土捂住了嘴。
羲和不意外。
她参与了鬼月的炼製，知道这轮月亮的能耐。
但亲眼看到实战效果，嘴角还是微微翘了起来。
苏牧从龙椅上站起来。
他走出帝殿，穿过黄泉路，来到鬼门关前。
玄黑帝袍在血风中猎猎作响，六道轮迴盘悬在头顶，六色光芒笼罩全身。
他负手而立，抬头看著血海上空那张已经出现巨大缺口的周天星斗大阵，看著那些嚇得魂飞魄散的妖兵，看著帝俊铁青到发黑的脸。
苏牧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但传遍了整个战场，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帝俊。”
“本座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等你排兵布阵，等你引动星辰，等你把最得意的手段使出来。”
“本座想看看，你这个妖族天帝，到底有几分成色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现在看完了。”
“就这点本事，也敢来本座的地府撒野？”
帝俊的身体在发抖。
苏牧继续说，目光扫过整个战场，扫过三清，扫过太一，扫过所有人。
“你们带著千万大军来，声势浩大，好不威风。”
“可在本座眼里，这不是什么討伐大军。”
“这是送上门的粮草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鬼门关內那些正在排队登记的灵魂。
“地府初立，百废待兴，正缺人手。”
“帝俊，你这份心意，本座收下了。”
冥河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眼睛里全是狂热，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土里。
“帝君威武！”
祖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后土站在奈何桥上，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。
羲和走到苏牧身侧，太阴宝鑑收入袖中，看著对面那群人的表情，心情好得不行。
血海上空。
帝俊的脸已经黑透了。
百万妖兵，眨眼间没了。
周天星斗大阵的星辰之力，被人家当饭吃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妖族天庭最强底牌，在苏牧面前跟闹著玩似的。
太一更惨。他站在阵眼位置，亲眼看著自己增幅过的攻击被吞得渣都不剩，混沌钟在头顶嗡嗡响，但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战意，更像是在哆嗦。
“不可能————”太一喃喃，“这不可能————”
三清那边也不好过。
老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修道无数年，自认为看透了天地万物的运转规律，但苏牧刚才那一手，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鬼月吞噬星辰之力，转化为死亡法则反哺一这不是单纯的防御，这是把敌人的攻击变成自己的武器。
攻防一体，而且越打越强。
这种能力，比准圣恐怖多了。
元始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三宝玉如意，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袍身影，第一次觉得手里的东西不太够用。
通天反而是三清里最平静的一个。
他背著青萍剑，看著苏牧，眼神复杂。
说实话，苏牧刚才那番话—“盘古开天是为眾生，你们却给鸿钧当狗”——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他知道苏牧是在挑拨离间。
但他也知道，苏牧说的是事实。
帝俊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不能慌。
百万妖兵虽然没了，但还有九百万。
周天星斗大阵还在运转，只是缺了一角。
还能打。
还没输。
“太一！稳住阵法！全军后撤三万里，重新布阵！”
帝俊咬著牙下令。
他打算拉开距离，用大阵的持续消耗来磨苏牧。
但就在这时候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后方响起。
“不必了！”
东王公。
这位自封的“男仙之首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排挤到了前面，手里握著龙头拐杖，脸上掛著一副精明算计的笑。
他看到了。
苏牧接下星辰光柱、又用鬼月反杀百万妖兵之后，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。
那丝波动，別人可能没注意到。
但东王公注意到了。
他修炼不知道多少个元会，最擅长的不是打架，是察言观色。
那丝波动在他眼里，就是破绽。
就是机会。
就是他在道祖面前立下大功、一飞冲天的天赐良机。
“诸位道友不必再浪费兵力！”
东王公高举龙头拐杖，金光大盛，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那苏牧方才虽然挡下了星辰之力，但分明已是强弩之末！气息波动，破绽已现！”
“看我东王公，替道祖诛此逆贼！”
他转头对著身后紫府洲的散修大能们大吼。
“兄弟们！跟我冲！拿下苏牧，道祖重重有赏！”
说完，东王公化作一道金光，带著紫府洲的人马，直直衝向鬼门关。
帝俊没拦。
三清没拦。
所有人都没拦。
苏牧站在鬼门关前，看著那道气势汹汹衝过来的金光。
他转头看了羲和一眼。
羲和也看著那道金光，眼里全是不屑。
苏牧收回目光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