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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她说,你那个同学方寒,怎么过年也不来家里坐坐?”此时,夏天骄自然是全然没在意方寒的表现,正在那模仿著她母亲的语气,说得绘声绘色,“我说,人家忙,没空,我妈说,再忙也得过年啊,我说,人家孤……额……”
    她忽然顿住了,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    方寒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这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。
    “我没说。”夏天骄低下头,筷子在碗里戳了戳,“我知道你不喜欢別人可怜你。”
    方寒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。
    远处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,最后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缓缓坠落。
    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    “夏天骄。”方寒忽然开口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    夏天骄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就像窗外那些炸开的烟花。
    她没有说什么“不用谢”或者“客气什么”,只是低下头,继续吃饺子。
    方寒也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酱肘子,慢慢嚼著。
    两人面对面坐著,中间隔著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    但那种沉默,和以往的沉默不一样,以前的沉默就像一堵墙,隔在两人中间,但今天的沉默,却像一条河,水流很缓,河面很宽,两岸的人不需要说话,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。
    吃完饭后,夏天骄收拾了碗筷,装回保温袋,拎著走到门口。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著方寒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笑了笑。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她说,“新年快乐。”
    “新年快乐。”方寒说。
    门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    方寒站在窗前,看著夏天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然后转身,走回床边,坐下。
    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慕容復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    照片里是两双筷子,两碗米饭,对面坐著一只手,纤细白皙,手腕上戴著一只青色的玉鐲,没有文字,没有说明,但方寒知道,那肯定是李沐顏的手无疑。
    方寒嘴角抽了抽,將手机放在桌上,没有回覆。
    此时,窗外的鞭炮声已经完全停了,只有风在吹。
    夜风寂寥冷清,但人心难测冷暖,世间情有百態,唯有己身才知己心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上京,城西。
    慕容家。
    当然,这不是慕容龙城的慕容家,而是慕容復和李沐顏现在的家。
    他们从慕容家离开后,就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,院子不大,种著一棵枣树,树下有一张石桌,桌上摆著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。
    此时的慕容復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,袖子卷到手肘,正夹著一块红烧肉放进李沐顏碗里。
    李沐顏则是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头髮散在肩上,低著头吃饭,耳朵红红的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。
    “多吃点。”慕容復说。
    “已经很多了。”李沐顏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有些无奈。
    “你太瘦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也瘦了。”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又同时移开目光。
    慕容復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,嚼了很久,然后说:“沐顏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    李沐顏抬起头,看著他,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。
    慕容復的手微微一僵,然后慢慢翻过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    两人的手在寒风中紧紧握著,掌心贴著掌心,温热从一个人的手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手心,又从另一个人的手心传回来,循环往復,没有尽头。
    风吹过枣树,枯枝沙沙作响。
    慕容復抬头看著那棵枣树,忽然说:“明年这个时候,它或许会发芽。”李沐顏也抬起头,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,突然轻声一笑:“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,不过我想,会的吧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莲池府。
    除夕夜的档口,李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电视开著,春晚正在播,但她没看。
    她手里拿著手机,翻来覆去地看著一条消息。
    “新年快乐,老师。”
    没有署名,號码不在通讯录里,但她当然知道是谁。
    方寒,她带过的最得意的学生,也是让她最操心的学生。
    李萌放下手机,站起身,走到阳台上。
    与上京不同,莲池府此时,虽然已经接近深夜,但外面仍旧有人在放烟花,那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,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    看著天空中美丽的景色,她忽然想起一年前,方寒还在她班上的时候,也是除夕夜,不过那一年的方寒,过得很苦,就连过年都是在她家里吃的年夜饭。
    因为他自己的家里,只有最便宜泡麵和麵包。
    “长大了呀……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浮生界。
    周家,地牢。
    地牢在周家城地下深处,阴暗潮湿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臭味。
    裴钱靠坐在铁栏上,闭著眼,面色苍白,嘴唇乾裂,已经几天没喝水了。
    在他对面的牢房里,齐清躺在稻草堆上,一动不动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。
    “齐叔。”裴钱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你说,方寒那小子还活著吗?”
    齐清没有回答。
    裴钱睁开眼,看著他,又说:“他肯定活著,那小子比我狡猾多了,我都死不了,他更死不了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扯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齜了齜牙。
    “你说,他会来救我们吗?”裴钱又问。齐清依然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动了一下,从稻草堆里伸出来,竖起一根手指,摇了摇。裴钱看著那根手指,笑了。
    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他跟我们又不熟,凭什么来救我们,而且就算他来了,也打不过周家的蛊仙,来了也是送死。”
    他靠在铁栏上,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,目光空洞。
    “齐叔,你说,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?”
    齐清终於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不知道,但我知道,你再不闭嘴,我就要去那儿了。”
    裴钱闭上了嘴,但嘴角还是掛著笑。
    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没有自嘲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倔强,像是在跟命运较劲。
    就像是那种对著贼老天在说,你看,我没死,我还活著,我还能笑。
    当然,他脸上的笑容是苦笑。
    这段时间以来,简直可以说所有人都在告诉他,你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厉害了吧?
    裴钱表示,他是真见识到了,完完全全的见识到了,赶紧放过他吧,他真没招了。
    打不死他的一直在打他,就连苦笑两声都怕老天爷真以为他活美了,又疯狂肘击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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