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暮色彻底沉下来时,沈砚与苏清顏已赶到海河下游的老龙王庙旧址。
    天津的秋夜,河风裹著潮气呼啸而过,拍打著岸边枯黄的芦苇,发出簌簌的声响,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语。这座始建於前清的龙王庙,早毁於多年前的战火,只剩断壁残垣立在河湾阴地,青灰色的残碑歪倒在荒草里,碑身刻著的龙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,只剩几道浅浅的凹槽,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。
    岸边的烂泥沾著河藻,腥臭扑鼻,踩上去软塌塌的,稍不留意就会陷进去。四下荒无人烟,只有远处码头零星的灯火,隔著茫茫河面,显得朦朧又遥远,將这片废墟衬得愈发阴森死寂。
    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沈砚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满地残砖碎瓦,指尖下意识抚上怀中的《鲁班书》残卷,眉头微蹙。
    这里的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,比城隍庙更甚,空气中除了河腥气,还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,夹杂著淡淡的木料霉味,分明是炼製傀儡才有的气息。他能清晰察觉到,周遭的气场里,藏著诡匠机关的波动,绝非天然阴地那般简单。
    苏清顏紧紧跟在沈砚身后,將药箱抱得更紧,警惕地望著四周昏暗的角落,轻声道:“这地方太邪了,方才在鬼市听那老头说,夜里常有傀儡走动,我们千万小心。”
    她自幼在天津长大,听过不少海河龙王庙的诡事,老辈人说,这庙毁了之后,河妖作祟,夜里常能看到没有脸的纸人在岸边走,原本只当是坊间传言,可此刻身处此地,只觉后背发凉,每一处阴影里,都像是藏著未知的凶险。
    沈砚点头,从腰间抽出机关尺,尺身磁石微微震颤,显然是察觉到了附近的金属机关构件。他脚步放轻,缓步朝著那方歪倒的龙纹残碑走去,残碑立在庙址正中央,下方压著半块青石板,石板缝隙里,隱隱透出幽绿的光,还沾著些许暗红色的污渍,看著触目惊心。
    走近了才发现,残碑上的龙纹並非普通雕刻,纹路蜿蜒曲折,与《鲁班书》残卷上记载的九龙璧纹路,有几分相似,只是残缺不全。沈砚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碑身的龙纹,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纹路里还嵌著细碎的木屑,正是炼製傀儡所用的阴沉木。
    “墨九来过这里,而且就在不久前。”沈砚沉声说道,语气篤定,“这些木屑还很新,石板上的污渍,是傀儡身上的尸油,他定然是来这里寻找九龙璧的线索,说不定,还没走远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阵阴冷的风骤然刮过,吹得荒草疯狂摆动,断壁上的碎瓦簌簌掉落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阵极为轻微的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声,从废墟后方传来,像是乾枯的木料在转动,又像是人偶关节在挪动,在死寂的夜里,格外刺耳。
    苏清顏脸色一白,下意识往沈砚身边靠了靠,药箱里的药瓶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    沈砚立刻起身,將苏清顏护在身后,机关尺横在胸前,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沉声喝道:“墨九,既然来了,何必躲躲藏藏!”
    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河风呼啸,那咯吱声瞬间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    可沈砚丝毫不敢放鬆,他能感受到,暗处有一道阴冷的视线,正死死盯著他们,那股阴狠的气场,比师兄的杀意更甚,是常年浸淫禁术、炼製傀儡才有的戾气。
    “呵呵呵……”
    一阵沙哑乾涩的笑声,突然从残碑后方传来,笑声尖锐,像是破锣在摩擦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    一道黑影缓缓从残碑后走出,身著一身黑色短打,头戴宽边斗笠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,嘴角掛著一抹阴狠的笑意。他手中拄著一根枯木拐杖,拐杖顶端雕著一个狰狞的傀儡头颅,眼窝空洞,透著诡异。
    正是墨九。
    他身后的荒草里,还站著两个高大的身影,面色惨白,双目无神,皮肤紧绷,动作僵硬,分明是两具人皮傀儡!傀儡的关节处用铜丝固定,抬手投足间,便发出那刺耳的咯吱声,周身散发著腐臭与阴毒的气息,死死盯著沈砚二人。
    “沈砚,我倒是小瞧你了,竟能这么快找到这里。”墨九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里含著沙子,语气里满是玩味,“城隍庙那废物落网,我就知道,你迟早会追来,只是没想到,你比我预想的,要快上许多。”
    “你在津门犯下无数命案,炼製人皮傀儡,残害无辜,今日我绝不会让你逃走。”沈砚眼神冰冷,机关尺微微抬起,周身气场骤然凝聚,“交出九龙璧的线索,束手就擒,还能留你一条活路。”
    “活路?”墨九嗤笑一声,猛地抬手,枯木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戳,口中念出晦涩的口诀,“在这津门地界,我墨九想走,没人能留!至於活路,只有强者才有,你这守旧的诡匠传人,也配跟我谈条件?”
    口诀落下,他身后的两具人皮傀儡瞬间动了,动作僵硬却迅猛,张开枯瘦的双手,指甲泛著黑紫毒光,朝著沈砚与苏清顏猛扑而来,速度快得惊人,带起一阵腥风。
    这傀儡不同於寻常纸人,是用真人皮裹著阴沉木炼製而成,刀枪难入,还沾著剧毒,沾之即伤,是墨九最得意的杀器。
    “清顏,退后!”沈砚厉声喝道,身形一闪,挡在苏清顏身前,机关尺横空挥出,尺身磁石全力催动,想要吸附傀儡身上的铜丝关节。
    “鐺!”
    机关尺击中傀儡的肩头,却只发出一声金铁交鸣,傀儡身上的铜丝被磁石吸得微微变形,可傀儡依旧攻势不减,另一只手直抓沈砚心口,毒爪几乎要贴到他的衣衫。
    沈砚急速侧身避让,脚步沉稳踏开,机关尺翻转,精准点向傀儡的关节穴位,这是诡匠正统的破阵之法,专克机关傀儡。可墨九炼製的傀儡,早已摒弃了正常的机关脉络,全靠禁术驱动,寻常拆解之法,竟一时难以奏效。
    另一边,墨九阴笑著,再次念动口诀,废墟四周的荒草里,又接连走出三具人皮傀儡,將沈砚与苏清顏团团围住,五具傀儡形成困阵,步步紧逼,咯吱的声响连成一片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    苏清顏躲在沈砚身后,快速从药箱里拿出解毒药粉,紧紧握在手中,她不懂机关术,却也知道不能拖累沈砚,时刻准备著,一旦有人被傀儡划伤,立刻撒药解毒。
    沈砚被围在阵中,眼神愈发坚定,他看著眼前这些被邪术操控的傀儡,心中满是愤慨。这些傀儡,皆是无辜百姓所化,墨九为了修炼禁术,丧尽天良,今日他不仅要拿下墨九,更要毁了这些傀儡,让逝者得以安息。
    他缓缓深吸一口气,指尖再次抚上怀中的《鲁班书》残卷,准备催动正统匠术,破了这傀儡困阵。
    而墨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阴惻惻地笑道:“別白费力气了,这傀儡阵,是我用禁术炼製,你的正统术法,根本破不了!沈砚,要么交出《鲁班书》残卷,要么,就跟这些无辜的人一样,变成我的傀儡,永远困在这海河边上!”
    说罢,他拐杖再挥,五具傀儡同时发起猛攻,毒爪、狠招齐至,將沈砚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    河风更烈,月色被乌云遮住,老龙王庙旧址陷入一片漆黑,只剩下傀儡的咯吱声、墨九的阴笑声,与沈砚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    一场与傀儡邪术的生死对决,在海河之畔的残庙废墟里,彻底爆发。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