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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具白衣纸人在青石板路上飘行得极缓,竹骨关节摩擦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声,在死寂的扎纸巷里格外刺耳,手中纸灯的幽光忽明忽暗,照得沿途墙面影影绰绰,像有无数鬼影跟著晃动。
    沈砚提步疾追,机关尺握在掌心,枣木尺身微凉,时刻戒备著周遭暗藏的机关;陆崢紧隨其后,腰间手枪上了膛,眼神锐利扫过两侧窄巷,生怕暗处窜出听雨楼的爪牙;苏清顏抱著药箱快步跟上,指尖攥著驱邪艾草与解毒药粉,鼻尖縈绕的阴煞气越来越重,那是比纸人怨煞更浓烈的尸腐味,混著一股腥甜的胶香,让人胃里翻涌。
    纸人不绕弯路,径直穿过扎纸巷,往老城厢西头的荒僻地带去,沿途百姓早已闭门不出,连犬吠都听不见,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与纸人的摩擦声交织。越往西走,周遭越是破败,青石板路裂成碎块,杂草从石缝里疯长,两旁的宅院大多墙塌门朽,掛著锈跡斑斑的铜锁,一看便是废弃多年。
    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纸人在一座独门独院的旧宅前停下,再也不动。
    这座宅子藏在乱草深处,院墙塌了大半,黑漆大门腐朽不堪,上面布满裂痕,还沾著深浅不一的暗褐色污渍,凑近了闻,全是乾涸的血腥味。门楣上的牌匾早已脱落,只留几个模糊的刻痕,陆崢眯眼细看,认出那是陈记缝尸铺四个大字,心头猛地一沉。
    “是陈缝尸的宅子!”陆崢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凝重,“津门老一辈都知道,这陈缝尸是三十年前有名的缝尸匠,专给乱葬岗的碎尸、横死之人缝合遗体,手艺邪门得很,据说能把碎成渣的尸首缝得完好无损,可后来突然暴毙,死状悽惨,全家都没逃过,这宅子就成了凶宅,別说住人,连乞丐都不敢靠近,平日里绕著走都怕沾晦气。”
    沈砚望著这座旧宅,眉头紧锁。他自幼修习诡匠堪舆之术,一眼便看出这宅子地处阴位,背靠乱葬岗,面朝古河道支流,是聚阴藏煞的绝佳之地,再加上常年无人居住,怨气、尸气堆积,早已成了邪术滋生的温床。而近期津门闹得沸沸扬扬的缝尸人借命案,传言乱葬岗常有尸首被盗,数日后又被送回,身上多了细密的缝痕,手法与当年陈缝尸如出一辙,百姓都说陈缝尸借尸还魂,重操旧业,如今看来,根本是有人借著凶宅名头,在行邪术之事。
    那纸人停在门口片刻,突然浑身一颤,竹骨瞬间散架,化作一堆彩纸与竹篾,瘫在地上,被风一吹,碎成几片,彻底没了动静。
    “纸人引到这里就毁了,定然是宅內的人操控的,怕我们顺著纸人找到操控者。”沈砚沉声道,抬脚轻轻踹了踹腐朽的大门,“吱呀”一声,大门应声而开,一股浓烈的尸臭、霉味与胶香混合的气味,瞬间扑面而来,呛得人连连咳嗽。
    宅院內荒草没膝,杂草间散落著碎骨、破布与乾枯的香灰,正屋的房门虚掩著,里面隱隱透出昏黄的烛光,还有针线穿梭的“窸窣”声,细细密密,像是有人在不停缝补东西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院子西侧的偏房,门缝里漏出淡淡红光,隱约能看见人影晃动,空气中的人皮胶香,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。
    “小心,里面不止一个人。”沈砚抬手示意两人停下,脚步放轻,率先朝著正屋靠近,机关尺横在胸前,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    三人贴著院墙,缓步走到正屋门口,透过门缝往里看,屋內的景象让陆崢与苏清顏瞬间脸色惨白。
    屋內没有像样的家具,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床上躺著一具残缺的男尸,胸口、四肢布满裂口,一个身著黑衣的男子,正坐在床边,手中拿著粗针与铁丝拧成的线,一针一线地缝合尸首,动作嫻熟又狠辣。男子脸上带著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,指尖沾著暗红的血跡,地上摆著数个陶罐,罐子里装著尸油、人皮碎屑,还有未用完的铁丝与粗针。
    而男子身旁的桌子上,放著几盏半成品的人皮灯笼,灯笼骨架用阴沉木製成,面料正是新鲜的人皮,边角还带著血丝,与此前墨九製作的灯笼一模一样!桌角还压著一张字条,上面写著听雨楼的暗记,旁边散落著几块青铜碎片,纹路与九龙璧残片全然相同。
    “是听雨楼的人!这人皮灯笼、缝尸手法,全是他们的勾当!”陆崢咬牙低声道,握紧了手中的枪,恨不得立刻衝进去將人拿下。
    沈砚轻轻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,目光扫过屋內,发现墙角还站著两个一动不动的纸人,正是扎纸巷的那种怨煞纸人,显然这人与操控纸人的是一伙,都是听雨楼安插在津门的基层势力。男子缝合尸首,根本不是什么借尸还魂,而是用尸首炼製傀儡,製作人皮灯笼的阴材,全是从乱葬岗盗来,甚至暗中害命得来!
    就在这时,偏房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著,又有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,手里各提著一具孩童的尸首,丟在地上,对著缝尸男子躬身道:“周哥,新的阴材到了,这两个是三不管地带捡来的,正好用来做小傀儡灯笼,楼主催得紧,让我们儘快凑齐阴材,找到剩下的九龙璧碎片。”
    被称作周哥的缝尸男子头也不抬,手中针线不停,声音沙哑阴冷:“慌什么,墨九死了,那废物也被抓了,现在津门就靠我们撑著,只要把这些傀儡、灯笼做好,引够怨气,就能找到阴匠之门的位置,到时候楼主重重有赏。沈砚那小子坏我们好事,等我炼好这具傀儡,定要让他碎尸万段!”
    沈砚眸色一冷,终於知道此人身份——周疤眼,墨九的师弟,听雨楼底层主事,接手墨九的所有勾当,操控纸人、缝尸炼傀、製作人皮灯笼,全是他一手策划,也是串联无头胭脂案、人皮灯笼案、纸人还魂案、缝尸借命案的关键人物。
    “动手!”
    沈砚不再迟疑,低喝一声,一脚踹开正屋房门,机关尺率先出击,直取周疤眼手中的针线,打断他的缝尸邪术。
    陆崢紧隨其后,举枪对准屋內的黑衣人,厉声喝道:“巡捕房办案,全都不许动!”
    苏清顏则守在门口,將药粉撒在周身,防备纸人异动,同时拿出金疮药,以备不时之需。
    周疤眼等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愣,隨即反应过来,眼中闪过狠戾,立刻放下手中针线,从腰间抽出淬毒的短刃,朝著沈砚扑来:“沈砚!你竟敢追到这里,今日就让你给这些尸首陪葬!”
    另外两个黑衣人也纷纷拿起武器,操控墙角的纸人,一同朝著沈砚与陆崢攻来,怨煞纸人动作僵硬,却带著尸毒,扑击之势迅猛无比。
    沈砚身形一闪,避开周疤眼的短刃,机关尺精准点出,直戳他的手腕穴位,同时运转匠门正气,震向身旁的纸人,纸人触碰到正气,瞬间僵在原地,不再动弹。
    “你残害无辜,炼製邪物,勾结听雨楼,搅乱津门安寧,今日我定要將你拿下,绳之以法!”沈砚语声鏗鏘,周身正气凛然,往日避世的温和全然散尽,只剩肃杀与决绝。
    周疤眼阴笑一声,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:“绳之以法?这津门是乱世,谁的拳头硬,谁就是法!阴匠之门必开,九龙璧必归听雨楼,你挡不住我们的!”
    旧宅之內,烛光摇曳,尸气瀰漫,针线、短刃与机关尺交锋的脆响不绝於耳,一场针对听雨楼基层势力的围剿,在这座凶煞的缝尸旧宅里,彻底爆发。桌角的九龙璧碎片泛著冷光,像是在见证这场正邪对决,而宅內暗藏的更多秘密,也即將被一一揭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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