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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缝尸旧宅內的打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便分出了胜负。
    周疤眼本就只是略通阴匠邪术的底层主事,论机关拆解、术法正统,远不是沈砚的对手,不过十几个回合,便被沈砚的机关尺精准封住周身大穴,瘫软在地动弹不得,脸上的人皮面具滑落,露出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,正是他名號的由来。另外两个黑衣人,一个被陆崢一枪击中肩头制服,一个妄图操控纸人反扑,被沈砚甩出的机关线缠住双腿,当场被巡捕探员拿下。
    屋內的邪祟物件尽数暴露:床底堆著十几具尚未缝合的尸首,全是近期津门失踪的百姓;墙角摞著二十多盏成品人皮灯笼,烛台已装好,只待入夜悬掛;桌下的木箱里,藏著操控纸人的阴胶、淬毒铁丝,还有一叠听雨楼的密令,上面清清楚楚写著,命周疤眼在鬼市交易阴材、联络同党,每月十五子夜,在鬼市地下暗仓交接九龙璧碎片线索。
    而最让三人动容的,是木箱底层的一本帐册,上面记满了交易明细:阴年寒竹、坟地冥纸购於鬼市张瘸子,尸油、人皮来自鬼市阴货摊,连操控纸人的机关暗扣,都是鬼市铁器铺定製,桩桩件件,全都指向津门最隱秘的老城厢鬼市。
    “原来鬼市才是听雨楼基层势力的老巢!”陆崢翻看帐册,拳头狠狠砸在桌上,“所有阴材交易、同党联络、线索交接,全在鬼市进行,难怪我们之前查遍老城厢,都找不到他们的核心窝点,竟藏在这三不管的地界里!”
    沈砚拿起帐册,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跡,眸色沉冷。鬼市本就是津门藏污纳垢之地,子夜开市、鸡鸣散市,不记姓名、不问来路,黑白两道、三教九流皆在此匯聚,听雨楼选在这里扎根,既能掩人耳目,又能方便收拢各方阴材,果然狡猾至极。而近期闹得满城风雨的鬼市迷踪案,常有赶鬼市的百姓莫名失踪,回来后便神志不清,嘴里念叨著“地下龙纹、人皮灯笼”,如今看来,这些人都是误闯了听雨楼的地下暗仓,被邪术所伤。
    苏清顏蹲下身,为受伤的探员处理伤口,又给周疤眼等人餵下克制邪术的药粉,防止他们暗中运功挣脱,轻声道:“鬼市地形复杂,巷道交错,还有不少听雨楼的打手把守,我们若是白天贸然前去,定然打草惊蛇,不如等到子夜,乔装打扮混入鬼市,直捣他们的地下暗仓。”
    沈砚点头赞同,眼下周疤眼被擒,鬼市的同党定然还不知情,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。他吩咐陆崢,先將周疤眼三人押回巡捕房大牢,严加看管,切勿走漏消息,自己则与苏清顏留在旧宅,整理所有证物,等到入夜,便乔装潜入鬼市。
    陆崢带著探员押走犯人后,旧宅只剩沈砚与苏清顏两人。沈砚將九龙璧碎片、帐册、密令一一收好,对照《鲁班书》残卷推演鬼市地形,残卷上隱约標註著津门阴脉节点,鬼市正处在节点中心,地下暗仓定然连通古河道,与阴匠之门遥遥相对。
    暮色渐沉,津门老城厢的灯火次第亮起,白日的市井喧囂渐渐褪去,而老城厢深处的鬼市,却开始悄然甦醒。
    子夜一到,沈砚与苏清顏换上粗布衣衫,沈砚扮作收阴货的古董贩子,头戴毡帽,挎著布包,苏清顏扮作他的帮手,拎著竹篮,篮里藏著药箱与机关小件,两人趁著夜色,悄悄潜入鬼市。
    刚进鬼市入口,一股混杂著霉味、土腥味、香火气与淡淡尸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巷道狭窄逼仄,两侧摆满了各式摊位,没有明亮的灯火,只有摊主手中的煤油灯、马灯亮著昏黄的光,照得人影影绰绰。摊位上的物件五花八门:破损的古玩字画、军阀遗留的枪械、租界流出的洋货,还有裹著红布的阴物、装在陶罐里的尸油、一沓沓坟地冥纸,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    摊主们个个沉默寡言,说话压著嗓子,交易全用手势,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往来之人,但凡有生面孔,便会多打量几分,气氛诡异又紧张。往来的客人也都遮著脸,低头快步穿梭,互不打扰,正是鬼市“不问姓名、不探来路”的规矩。
    沈砚与苏清顏压低帽檐,不动声色地穿梭在巷道中,按照帐册上的记载,直奔最深处的阴货区。这里的摊位全是售卖阴材、邪物的,张瘸子的扎纸摊、铁器铺、人皮作坊,全都集中在此,空气中的尸臭与人皮胶香愈发浓烈,与缝尸旧宅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    两人走到一处卖阴沉木的摊位前,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是帐册上记载的听雨楼暗线。沈砚按照周疤眼的暗號,轻轻敲了敲摊位桌面,低声道:“收龙纹货,要地下的。”
    独眼老头抬眼扫了他一眼,眼神阴鷙,核对暗號后,才压著嗓子道:“跟我来,货在底下,不能见光。”
    说罢,老头收起摊位,领著两人穿过狭窄的巷道,走到一堵破旧的土墙前,伸手在墙上摸索片刻,按下一块凸起的青砖,土墙缓缓打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,暗门下方,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,石阶尽头,透著隱隱的红光,传来嘈杂的说话声。
    “这就是听雨楼的地下暗仓,所有阴材、九龙璧线索,全在这里交接。”老头低声叮嘱,“进去別乱说话,见了主事的懂规矩。”
    沈砚与苏清顏对视一眼,不动声色地跟著老头走下石阶。地下空间远比想像中宽大,四周摆满了製作人皮灯笼、纸人傀儡的材料,数十个黑衣人往来忙碌,桌上放著数块九龙璧碎片,拼凑起来,已然有大半璧身,正中央的高台上,坐著一个身著锦袍的男子,面色阴柔,眼神凌厉,显然是听雨楼在津门的中层主事,比墨九、周疤眼的身份高出数倍。
    男子手中把玩著一块九龙璧碎片,看到沈砚二人,眉头微蹙:“你们是谁?周疤眼怎么没来?”
    沈砚心中一凛,知道自己已然暴露,却丝毫不慌,缓缓摘下毡帽,机关尺瞬间握在手中,周身正气凛然:“我是来取你性命,清剿听雨楼势力的人。周疤眼,已经在巡捕房大牢里了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陆崢带著数十名巡捕,从暗门处冲了进来,枪声与喝喊声瞬间响彻地下暗仓,听雨楼的打手们纷纷拿起武器,反扑过来。
    鬼市地下暗仓內,红光漫天,阴货堆积,正邪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。沈砚手持机关尺,直取高台主事,他清楚,拿下此人,才能彻底捣毁听雨楼在津门的基层势力,才能找到剩余的九龙璧碎片,离揭开阴匠之门的秘密,更进一步。
    这场蛰伏在津门最暗处的清剿战,终於在鬼市暗流中,全面打响。第一卷津门诡影的迷雾,也在这场对决中,渐渐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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